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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少林十讲》之四:失落的少林,热闹的民间

1928年大火之后的少林寺一片荒凉,寺僧散落。

 

废墟上的少林寺再次合居。即使远在少室山南的清凉寺,山北的延寿庵等门头僧人也开始陆续回到常住院。少林寺的当家和尚先后有体信、素典、淳朴、贞绪,他们能做的也只是维系山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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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像恒林那样大开法席的禅师再也没有出现,武功方面,像恒林、妙兴那样的顶尖高手尚有素典、湛洛等人。与恒林、妙兴、素典在同一水准的少林还俗僧吴轱辘(寂勤)早在1917年作古。仅就少林寺的上乘功法心意把来说,这几个人同样代表着当时的最高水平。

 

1930年代少林寺当家和尚贞绪的武功虽然也很高,但已不能和上述几人同日而语。不说寺内,仅就民间而言,与他水平相当的大有人在,如山南的李根生、山北的吴山林、嵩山东部的凌斗、磨沟的范大田、大金店的韩希贤等。

 

劫后余生的少林寺,人心散落。虽然高手林立,但是大家对于武功的态度也在发生变化:谁都知道钢枪大炮的威力,也知道武功早已不是克敌制胜的决定性因素。由于战乱和饥荒,这段时期的少林寺教风不正,宗风不彰,天空中弥漫的是颓废消沉的气息。

 

这期间日本人宗道臣曾来少林寺学武。由于恒林1921年已经圆寂,教授宗道臣的有可能是恒山、恒川等人,绝对不可能是其所宣称的恒林。而且这显然是一种个体性行为,以至于40多年后,宗道臣以少林弟子的身份回少林朝拜时,几乎没有人记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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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还有中央国术馆的编审处处长唐豪来访,但是没有多少僧人愿与他交流探讨。以至于1928-1930年间他不得不多次来到少林,但终究收获不多。1934年书画家林散之访问少林寺,发现少林拳技依然让人畏惧,只可惜苦求数日,仍不能一窥少林武术的全貌。即使1936年蒋介石驾临,少林寺也同样缺乏热情,只出动了不足三成的僧人来迎接这位时任国家最高领导人。

 

与少林寺的冷清低调相比,这段时间民间的少林武术却非常热闹。

 

登封大金店的李根生与偃师县佛光乡的吴山林在各自的家乡开辟拳场、广收门徒。登封唐庄磨沟的女婿凌斗甚至一度把收徒范围扩展到了少林寺所在的村庄,这也许可以看作少林寺放弃保一方平安的“少林寺保卫团”之后村民的自发性自卫。

 

李根生是在少林寺(清凉寺)学习的武术,吴山林的父亲本来就是少林寺还俗僧人吴轱辘,而登封唐庄磨沟、石道阮村、告成八方等地的武术可以看作明末或者清代中期还俗武僧流落民间的结果。因为这些地方的人和少林寺武僧一样,以紧那罗王崇拜作为习武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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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们不得不说,少林武术传入民间发生了很大的变异。知道“挪挪爷 ”(紧那罗王),不知老佛爷的民间拳师根本没有宗教信仰,“止识拳棍、不知棒喝”使他们很难达到高深的武学境界。此外,民间武术舞台化倾向也非常突出,最有力的证据是往往在民间武术集中的地方,武术表演也非常兴盛。拳师同时也是文艺表演的主力,如打老虎、打猩猩怪等民间社火,莫不如此。

 

除去逢年过节必须的武术类表演之外,民间拳师也加入到对抗土匪、抗拒苛捐杂税以及抗日中来。1937年,河南西部九个县的拳师组建了“少林武术抗日救国会”,参会人数一度多达万人以上,其中登封的拳师韩希贤、韩进礼父子,凌斗及其徒弟王顶一广为人知。

 

断壁残垣的少林寺只能置身事外,此前一年蒋介石来少林的时候,寺僧连一件像样的袈裟都没有!

 

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1939年开始少林寺当家和尚贞绪还是毅然出资筹建少林中学,并在1942年获得国民党高级将领卫立煌题写的校名。

 

少林寺筹建少林中学和1920年代军阀樊钟秀把“建国豫军司令部”扎在少林寺、1945年少林寺山门挂上“少林区抗日区政府”的牌子一样,均非寺僧乐意而为。

 

1930年代全国再次掀起“庙产兴学”之风,河南尤甚。当时与少林寺同属登封县的中岳庙里有省立武陟中学(十四中),会善寺里有省立陕县中学,卢崖寺、刘碑寺、清凉寺也都办起了小学。对于贞绪来说,与其寺院被征用还不如主动迎合一些为好。

 

即使没落,“天下第一名刹”的当家人也有着非同一般的眼光。素典、贞绪、永贵、素云、德禅等组成董事会,贞绪被选为少林中学董事长后,聘请了河南著名现代教育家、毕业于河南大学,时任省立十四中教务主任的乔靖华担任首任校长。刘礼彬担任教务主任、陈宇靖担任训育主任,永贵、德根担任国术教师。学校为三年制初中,实行校长负责制,高薪聘名师(如后来任少林区抗日区政府区长的韦念铭),解决了附近儿童上学之需。1842年春季招收来自偃师、巩县、登封、密县、汝州等地学生240名。一年的学杂费仅有120斤小麦。7年后,学校与登封初级中学(登封一中)合并为“登封联中”。办学的短短7年间,少林中学以优良的校风、高超的质量名闻周边县区。

 

贞绪一生勤俭为本,用节余的钱物整修了初祖庵大殿、达摩亭、千佛殿、山门,使寺容为之一新。在青黄不接时,贞绪还常常接济村民,深受四众爱戴。

 

做为禅宗祖庭的当家人,贞绪始终把主持日常的法事当作立身之本,同时他也没有放弃武功的训练。

 

佛寺流行这样一句话“宁带十万兵,不带十个僧”,说的是出家人四大皆空,难以形成统一目标。少林寺各门头房虽然又汇聚一处,但田产人头仍然分开管理,在佛事和事务上大多各行其是。谈禅论武不比大家高出许多的贞绪当起家来难免力不从心。其中,清凉寺的顶尖高手体中不守清规,多惹事端,和他的师伯妙兴一起是被寺僧称呼为“拿盒子(手枪)的人”。拿盒子的人,自然不会听从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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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绪为人敦厚,心态平和,由他来当少林寺的家更是困难重重。但是作为当家和尚,又不能不为宗风传承考虑。寺院之内,素典冷漠孤傲,妙全、妙聚不问寺务。寺院之外,吴山林与贞绪私交甚好(吴山林的父亲和贞绪同属少林南院永化堂),在贞绪忙于寺务的时候,吴山林曾被请到寺院帮助传授武功。当然这种传授范围并未囊括全寺青年僧人,而是仅限于跟随贞绪学武的德根、素喜、行章、永祥等等。

 

抗日和内战时期,少林寺不乏武僧参军的事例,著名的有行香、素龙、永贵、志元、行书、行方、素祥等。但这些都是个人行为,贞绪虽然支持他们,但断然不会亲自带领寺内武僧走上战场或者鼓励其他门头房僧人参军。

 

少林寺已经经不起任何的风浪了。
 

作者:岳晓锋,少林文化学者、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画说释小龙》《少林龙之门》《当代少林十讲》《寻路少林:1637-1987史实与传统的重建》《历代名人与嵩山龙潭寺》等。严谨的考证、有趣的文笔使得岳晓锋在少林文化研究领域独树一帜。《财新》《南方都市报》《三联生活周刊》《经济观察报》《环球时报》《新京报》、美国《商业周刊》《美国国家地理》等国内外媒体先后到登封采访过他,其作品散见于《中国国家地理》《少林与太极》《南方周末》等知名报刊。
编辑:高宇飞   审核:孙文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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